默默猴妖刀系列奇锋录卷十七预测篇:劫坛囚谋 宝箱在握
劫远坪高台阶前,血渍浸透黄土,踩上去黏腻滞脚。武崇峻一身蛟纹锦袍溅满血痕,大马金刀坐于正中主位,百名铁浮屠分三面列阵,长戈森冷锁死全部出入口。方才他纵铁骑踏碎围观人群,那股凶戾威压沉沉压在全场千余武人心头,四下只余甲叶碰撞的细碎声响,无人敢高声喘息。
梅玉璁趋身贴在郎将身侧,语声压得极低,句句往舒意浓身上泼脏水。浮鼎山庄灭门、渔阳十三家血案两桩滔天祸事,他尽数撇清自己与宇文相日的勾连,只咬定天霄城当日驻兵庄外,嫌疑无可辩驳。只要武崇峻持平望密令当场拘走舒意浓,天霄城群龙无首,宇文便可借藏于秘箱的骧公铁掌控整条烟罗海水路,南北海运暴利由二人对半瓜分,沿途不肯俯首的寨门世家,早已借灭门之祸清扫干净。
舒意浓立在高台正中,墨柳、阙入森一左一右贴身护持,袖中短刃寒芒隐而不发。耿照、长孙旭一行人深陷烟罗海追截宇文运宝船队,黑水洋雾锁航道,海路迢迢,短时间绝难回援;舒子衿缩在她身侧,六花剑少女结成环形剑阵,指尖皆扣剑柄,面色紧绷。轮椅之上陆明矶半身覆厚锦,断臂掩于锦下,贺延玉与蒙面黑衣女大夫静立其后,各怀盘算,默不作声。
天痴上人捻乌木佛珠,面上古井无波,眼底却藏算计;石世修与诸葛藏锋并坐侧席,旁人只当二人是多年旧友一同观望局势,唯有诸葛频频侧睨,暗中提防身侧老者。石世修每一句闲谈皆顺着武崇峻官军法理,不动声色将所有祸水引向天霄,半分不曾为十三门苦主辩驳,藏在皱纹里的私心半点不露。
“梅掌门句句回避宇文相,浮鼎藏宝劫掠、南女子贩皆是此人一手操办,何以独独拘问天霄?” 舒意浓丹田运劲,清亮话音顺着海风铺遍整片劫远坪,人人听得清清楚楚。
梅玉璁面色一僵,转瞬扬声造势,借全场耳力栽赃:“宇文遁入茫茫黑水洋,无迹可寻!唯有天霄城兵马当日屯于庄外,嫌疑滔天!郎将奉圣谕勘案,即刻带舒少城主回大营对质!”
武崇峻一掌劈碎身前榆木案,杯盏木屑飞溅,浑厚沙场罡气横扫高台:“聒噪!甲兵登阶拿人,敢阻拦者,以抗拒王师论处!”
两侧铁浮齐抬长戈,沉重步声逐级踏上石阶。高唐夜怀小木人偶缩在椅上细碎呜咽,莫婷慌忙捂住他双耳;须于鹤、管中蠡一众老牌寨主眉头紧锁,一旦兵刃对上官军,全族都要担谋逆重罪,一时进退两难。梅玉璁藏在武崇峻身后,唇角压着一丝阴笑,万事俱备,只待舒意浓束手就擒。
戈尖距舒子衿不过丈余,眼看便要合围上前,舒意浓左腕微转,身侧那只自浮鼎山庄秘境带出、由舒梦还早年封存的古铜宝箱骤然落入视野。此箱是前十六卷法身厅秘境所得。
宝箱通体铸奔骧踏浪古纹,锁孔深邃,无四分碎钥绝难开启,箱外一层舒梦还昔年留下的儒道护罡常年萦绕,寻常武者贸然触碰,必被绵柔却无匹的春雨劲力震退。武崇峻目光骤亮,一眼认出是传闻藏前朝骧公铁的秘器,拍案便要下令甲兵上前抢夺:“前朝兵令属朝廷重禁,即刻夺箱呈缴大营!”
梅玉璁心头狂喜,只要夺得宝箱,哪怕今日拿不下舒意浓,手握水路权柄便能召集沿岸船户戍卒突围,当即挥手令六花剑少女合围,六道剑光交织密网直扑舒意浓怀中宝箱。剑光未至三尺,箱外护罡自行翻涌,秋霜般白藏剑意漫卷而出,六柄长剑齐齐震脱手,少女腕骨酸麻,剑阵顷刻崩散。
“此箱是舒梦还遗藏,四片开钥分置法身厅黑鼋秘境,费尽心机方能集齐,绝非随手可开。” 诸葛藏锋低声对石世修道,目光死死锁着宝箱锁孔,留意老者神色。
石世修缓缓坐直身子,面上装出几分惋惜感慨,眼底飞快默记箱身机括纹路,口中故作叹息,意在误导全场,打消旁人夺箱念头,独留自己暗中筹谋寻取四分锁钥:“舒梦还早已远走大荒,秘境黑鼋凶煞难制,四分钥匙再无凑齐之机,空有宝箱在此,也是无用之物。”
诸葛藏锋冷眼旁观,看穿这番说辞是刻意离间,石世修早觊觎骧公铁掌控的沿岸商路财源,只待旁人畏怯秘境凶险,独派门下子弟潜入取钥。
武崇峻见宝箱护罡强横,甲兵强攻只会徒添死伤,只得暂且搁置夺箱心思,再度授意梅玉璁罗织舒意浓罪名。白衣秀士正要开口构陷,场外两道身影狂奔而至,是阙牧风与燕犀,二人一路追踪宇文海上船队,半路听闻劫远坪大乱,马不停蹄登岸。
燕犀跨步登上高台,一叠自宇文弃置快船搜出的往来密信凌空抛出,信纸随风散落,全场人人皆可看清字迹。信中尽数写明梅玉璁与宇文私分海路收益、联手屠戮十三家门第、借浮鼎藏宝掩护跨洋贩奴,甚至约定夺得宝箱内骧公铁后垄断整条南北航道,铁证如山,再无辩驳余地。
梅玉璁面如死灰,浑身抖颤,情急之下袖藏短骤然出鞘,不冲舒意浓,直扑她怀中古铜宝箱 —— 只要夺箱持令,沿岸渔家、旧戍皆会听令,自有人手助他冲破官军包围。刀光撞上箱外儒罡,一声铮鸣震彻坪场,短刃寸寸崩裂,反震之力撕裂他虎口,人如断线纸鸢倒飞数尺,重重摔在血污黄土里,挣扎数次难以起身。
阙牧风青霄羽剑出鞘,剑尖抵住梅玉璁咽喉:“耿盟主已于海上截获宇文分赃账簿,人证物证俱全,你再无从抵赖。”
燕犀顺势补充海上局势:宇文运宝船队半途与结盟黑舰海寇因分赃反目,大半藏宝被劫掠一空,船队困于烟罗雾海自顾不暇,再无力登陆接应梅玉璁;耿照、石欣尘、长孙旭一行人驾同春舶全速返航,一日之内便可抵达钟阜码头。
武崇峻翻看散落密信,条条皆是谋逆、私贩人口重罪,若是继续包庇梅玉璁,平望统军司追责下来自身官职难保,当即沉声喝令铁浮屠上前,铁链锁缚白衣秀士,传令全境张贴告示,全域缉拿宇文相与奉玄圣教所有残余党羽。
梅玉璁被甲兵拖拽押离高台,方才不可一世的模样荡然无存。各路寨主世家纷纷围向舒意浓,目光落在她怀中古铜宝箱上,人人眼馋箱内骧公铁,可一想起法身秘境黑鼋凶煞、四分离散锁钥,又尽数按捺心思,无人敢贸然上前强夺。
石世修趁乱缓步走出,对着全场耆老拱手,一番说辞面面俱到,听似公允无私,内里暗藏算计:“梅玉璁伏法,宇文困于海上,此宝箱事关整条烟罗海水路命脉,贸然强攻必损毁箱中兵令。舒梦还当年拆分钥匙藏入险境,便是防一人独掌祸乱渔阳。不如暂且交由舒少城主妥善看管,各派各派选派人手同赴法身厅搜寻四分碎钥,集齐之后当众启匣,共商铁轮保管轮换之规,免有人私藏滋生祸端。”
一席话说得一众寨主、世家纷纷点头附和,只诸葛藏锋冷眼看着,看破老狐盘算:在场之人大多畏惧黑鼋凶威,不愿深入险地,到头来潜入寻钥的差事只会落到石氏门下子弟手中,待四片锁钥尽数归入石家,宝箱与骧公铁便等同于落入他私囊。梅玉璁不过台前跳梁棋子,石世修隐忍数十载,经营沿岸商号无数,早盯着海路暴利,今日借大乱稳住局面,便是谋夺秘宝的第一步。
天痴默捻佛珠,双目低垂,似未看透内里心机;陆明矶、须于鹤等人皆被这番公允说辞打动,全然不曾察觉暗处蛰伏的野心。舒意浓双臂紧抱古铜宝箱,箱外淡青护罡始终萦绕,这枚牵动整片东海格局的秘藏,此刻仍牢牢握于她掌心,四片开启钥匙尚深埋法身厅秘境黑鼋巢穴,一场围绕宝箱的暗斗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烟罗海黑水洋终年灰雾笼罩,天光暗沉,同春舶扯满南风破浪疾驰。耿照斜倚船舷,左胁被黑舰乌衣女寇金枪划开的伤口经蛁血滋养大半愈合,脑海反复回放艏楼缠斗光景,那女子膂力枪术冠绝海上,麾下海寇行伍纪律堪比北域雪林巡军,绝非寻常草莽。
长孙旭坐甲板翻阅缴获的走私账簿,狱龙紫气在指尖若有若无流转,映羽立船头远眺无边雾海,谈及当年南陵女子被贩往北关的惨状,眼底覆一层冷寂。
“梅玉璁落网,宇文与海寇同盟破裂,看似危局暂解。” 石欣尘立在前帆之下,白衣被海风猎猎吹动,心底始终悬着劫远坪高台那只古铜宝箱,“石世修主动提议各派共寻锁钥,太过刻意,此人沿岸码头商号遍布,若借搜寻之机独得四片碎钥,持骧公铁垄断航道,新的滔天大祸转眼便生。”
见从蹲船舷擦拭短刃,随口发问:“法身厅黑鼋力道诡异,寻常武者入内九死一生,石家真有应对后手?”
耿照指尖摩挲玄玉刀鞘,神色沉肃:“舒梦还当年特意拆分锁钥,便是防备有心人独吞兵令,秘境险地层层设阻。石世修筹谋数十年,未必没有压制黑鼋的手段,此番绝不能让他独占寻钥机会。”
掌舵雷朋天抬手指雾隙深处,数十艘海寇小舟合围宇文仅剩三艘运宝大船,巨型黑帆巨舰横堵退路,艏楼高大人影持枪伫立,箭雨隔着灰雾隐约传来,两伙贼人自相残杀,海面浮木碎箱四处漂浮。
“无需插手两方内斗,静待两败俱伤再靠岸。” 长孙旭合起账簿,“赶回劫远坪第一件事,便是盯住舒少城主手中宝箱,制衡石世修,绝不能让他独揽寻钥之事。”
